过香积寺
[原创 2007-11-24 15:22:21]
她的面容是姣好的，在视频里透着俊美，每次打开，她都静静地看者屏幕，是那样静，以至于凝滞于一副图画．他被这美丽打动几次了，他渴望她是他心中期待的玫瑰，他渴望她是一把锋利的剑，一下刺破了自己整个生活的阴籬，让天空开始燃烧起来．事实上，自己阴籬的生活好似已经颤颤发抖，直等着那光明的一击．
这是黄金般逝去的十月，太阳在树林的枝杈间不断缠绵，枫叶在风里与阳光不停道别，贪婪急切地吸充着最后的欢颜，眼泪不停掉下来，一直重复着来年的约定．这时候，他走到报栏前，享受着秋天的惬意．已经入凉的天气让他加上一件白色的圆领毛衣，上身套一深蓝色的西服，穿着浅蓝色牛仔裤，脚上是棕红色的皮鞋，这是他喜欢的打扮，天气稍微热点的话，他会脱掉那件白色毛衣，换上深蓝色的马甲，配上牛仔裤，很是好看．在报栏前，他正在读参考消息定期推出的双语天地，他喜欢先读英文，然后再读中文，这样可以更深刻地了解意思，却也可以保持很好的英文印象．他在七月份刚刚毕业，在炎热而习俗迥异的南方工作了两个多月，有辞职回来，现在他享受着这突如其来的家乡的秋天，早晨特有的寒冷，他贪婪地享受着，不紧不慢，如同潜水的人浮上水面时对氧气的贪婪．他大概在南方太久了，两个月，却好似很多年，从夏天直接到秋，不经意的亲切，已经让他醉了．好似换了一个时空，可自己仿佛丢在了南方，现在站在报栏前，被秋日的阳光透过报栏的玻璃照在额头上，他正在努力把自己从那两个多月里找回－－－
那是几年前的秋天，他还在高中就读，自己从中学的课堂里跑出来，一直沿着国道往北走，秋高气爽，四周平坦的田野是那样开阔，好象世界就这样展开着，只是偶尔有果园挡住了视线，太阳下面的世界泛着金色，好象自己来到了另一个世界里，好象所有的描述里都说秋天是金黄色，但他知道，在深秋，在冬天已从北方愈来愈近，真个世界会发出银白色的光华来．前放是十字路口，刚收割的玉米谷粒在公路的边缘铺成一片，在阳光下发出另人喜悦的光芒来，在边缘是用农具和落下的枯树枝做成的界限，以防路人骑车到玉米粒上滑倒，那个秋天是被棱镜折射的五彩，四周到处都是荡漾的光华－－－却不晕玄，而又那样真实美丽－－－
那个秋天最终还是过去了，她唤来了纯美的冬季，然后是冬季里积攒的忧郁，这忧郁又在春天里象冰一样散去了，化为水，在夏天里却开始沸腾起来－－－在又一个秋天到来的时候，他来到了这个离家不远的城市，沸腾后的思绪就在这城市里一直暗淡，时而像灰烬那样闪耀出短暂的火星，却终于彻底暗淡死寂下来－－－
他回到自己租住的房子里，上到阳台，顺着倾斜的屋顶走到顶上，皮鞋在与红瓦的碰撞中发出质感的声音，他小心翼翼地保持平衡，不让自己滑下去，下面围墙的篮球场上，几个学生正在打篮球，越过篮球场，在黑夜中看到自己上过的那所大学的名字亮着霓虹的光彩．他知道 ，他看到的将更加离他遥远了，就向自己爱过的那个秋天．
手机的铃声把他从昏睡中吵醒，看到新来的手机短信：＂你到１２点过来，坐１２２路就可以到，香积寺下＂他的眼前又浮想出视频里的面孔，他憎恶且一直压抑的阴沉好象再等待最后的崩溃了．早晨，整个城市里升起寒寒的浓雾，他穿着那件白色圆领毛衣才不感到冷，梳洗之后，就到外面跑步，太阳很快将浓雾驱散开去，远远的都看清了，然后是整个城市都明澈起来，所有的景物与物体都发出自己明确的色彩来，颜色在这一刻真正开始五彩缤纷，可气温却不怎么上升上去，在１１点的时候，才感到热，就脱去了毛衣，穿着一件天兰色方格子衬衣，外面套上那件西装，坐上１２２路车，一直往南而去，等汽车出了市区，车上的人越来越少，大片大片的秋天的田野涌现出来．他计算了一下，那一站是很远的一站，车经过了两条河，其中一条好象是沣河，大约４０分钟后，终于报出前方就是香积寺站来，他一下子紧张起来，车里也似乎开始闷热，他挽起西服袖子，露出前肘的蓝格子衬衫－－－靠站时，他从窗里望出去，站牌下站着一个长头发，穿黑色风衣的女子，还有几个卖东西的老汉，但凭视频的记忆，这不是她．他走下车，田野的微风一下子吹散闷热，突然开阔起来，看着对面的村庄与空中的太阳，他在路边默默地站着，老汉们说话的声音在他耳边模糊不清－－－而风声却这样清晰，甚至远出的秦岭都在沉沉低语－－－他突然害怕起来，或者她会从背后拍他一下－－－可没有，他转过身，一切都静悄悄的，平静，公路那边也像这边一样开阔，太阳光平和缓慢的光线，在所有的景色上慢慢滑翔着－－－他长长的影子，与自己玉树临风的战立，都似乎在风中柔和地荡漾着－－－．
前方不远出是一个十字路口，关中环线一直往前方伸下去，有一条道路穿过公路，从十子路口对称地分为左右两段向两边伸去－－－如同水面的反光一样，只是在这里分不出原影与影子，两边路的两侧都整齐地长着高高的枫树，象油画一样美丽．两旁的人行道上铺出一片片金黄的玉米谷子，就象他当年见到的那样．他揣测她会从那两条对称的路上的一个走过来接他，与是开始往十字路口走去，然后在十字路口徘徊，注意着每个过来的女孩子，这时走来一个烫着卷发的小个子女孩，好似等人一样，尽管他一开始就判断出那不是她，但那女孩子左顾右盼，让他不由得紧张起来，终于等到那女孩上车离去，他才舒了一口气．又从北面的路上走来一个打扮贼土气的女孩子，身高１６３左右的样子，她兴冲冲地向十字路口跑过来，让他的心都要跳出来了，一下子后悔自己是这样冲动的去追求，如今却快要被生活欺骗了，他害怕想起自己这样风采奕奕的男子和这样土气的女子走在一起是怎样一副不协调而暗示着罪恶与极度尴尬的画面啊 －－－他似乎都有立刻跑回去结束这一切的冲动，可不知为什么，他还站在那里－－－他已等待着自己任性与不安分的惩罚了－－－万幸的是，这女子一上公路就朝一边拐去，她的女伙伴早在那里等着，大声地唤她．从另一边的路上开来一辆蹦蹦三轮车，在他跟前停下来，从里面走下一个穿牛仔裤，留着短发，打扮依然很土，在全身上下看不出一点美丽的女孩子，但难保她在视频里经过不错的调协设置后，不会呈现出让自己魂牵梦饶的那样娇好来，他这才感觉视频的不真实性来，又一次后悔不迭，恐惧得转过身，看着对面的山与太阳．那女孩子开始不停地打电话，他下意识地去摸电话，想把电话调成震动，终于那女孩子打了好几次，幸亏自己的电话没有动静，这才平静下来．他这才想起电话，打过去＂你在那里呢 ？＂他问．＂马上就来了，刚有点事＂．他站在十字路口，不停地来回徘徊，在等待与逃避之间忧郁不绝．他想到自己在童年时就开始的单纯的爱，一直的时间里都那样含蓄，隐晦，虽然爱的对象一直在变，但爱却是不变的，一直说＂不可说，不可说，爱只说一次＂也自然天真地认为爱就意味着同样被爱，在他那里爱与被爱一直都是一个东西．只要爱了，那就肯定被爱着，只要被爱，那肯定也在爱．可岁月日久，他那单纯天真的爱就象山间的小溪，清水自流，而后来就增加了量与强度，直到他说出了爱，爱自己却飞逝了，现在他的爱就像洪水一样，不但蔓延了两岸，伤及了花草，还没有目标，没有河道，只是漫无目的的前行，不断离开，又不断诉求－－－
又有一个穿红色毛衣，下身穿牛仔裤，脚蹬一双运动鞋的女子走过来，她梳着披肩散开的但很整齐的头发，同样整齐的刘海下一双大大的眼睛，这完全不是自己视频中所喜欢的样子，但自己却一下子喜欢了，是因什么，大概是这女子身上的气质，穿衣打扮是那样的干净，又很会搭配衣服，他想这定是很有个性的女孩子，也是很聪明的女子，因为她了解自己，也知道合适自己的美，而且能在整个平凡的世界里坚持了自己，让所有世俗的所谓流行，都黯然失色了．她从他身边走过去，好似根本没有看见他，他刚才还自以为玉树临风，翩翩风采的形象在她的忽视里轰然倒塌－－－他产生了一种想立刻转过身去追她的冲动，抛弃今天所有的不该与罪孽．去追求她，却还是让自己的激情在路边沉默下来．
终于，他的电话响了，＂我马上到了，哦，我看到你了－－－＂，视线穿过路边整齐的枫树，他看到一个穿白色衣服的女孩子，向这边跑来．她的头发过了耳跟，却不到肩上，应该还是短发把，远远的，他一下子就认出是自己在视频中见到的面孔，却总感到不对劲，他高出她好多，走到跟前时，她就象一团荆棘站在了一棵挺拔的杨树下．他真正感到视频的虚假不真，但回头已经不可能了，就镇定地笑笑＂是你么？＂那女孩子点了点头，也笑笑．＂你坐了多长时间车？＂半个小时把＂＂我还从没有到城南来过，没想到这么远＂他说．＂我告诉过你的＂她的面孔里露出难以觉察的不快来．他感到莫名的尴尬来，所有在早晨时还沸腾无比的激情与向往都在这里破碎了，犹如海潮不可阻挡地退去，却再也不回来．＂我们去走走把．＂ 于是他们一起在人行道上往前走去．＂这里景色不错．＂他一直念叨着＂空气也很好＂．＂是啊 这里是比城里感觉好多了＂她同意的点点头．他们一直走，随便说着自己的过往，他突然看到右边一座顶部残破的塔，在高地上分外的注目．＂那是什么塔？＂他问＂是香积寺塔＂，＂那是个寺庙么？＂＂恩，很久远了，唐朝的把＂真没想到，在城南有这样一座古刹．他想．＂你带我去看看把＂她答应着，便带着他回头走，然后又走上一条并不宽阔的公路，往上盘延而去，直接饶过了香积寺村，就到了寺庙的正门．正门是刚刚建好的仿古建筑，甚至石料的崭新还一点未曾褪去，与历经沧桑的寺庙很不协调．正门的对面是一个很大的山谷，寺庙与对面的山隔幽谷而对，阳光下的谷地弥漫着一层层隐约，对面的山也显现出一层朦胧．好巧妙的布局啊，他不禁在心里赞叹．＂那是什么山？＂＂是终南山＂终南山，这个自己听了好多次的名字，却在今天这样不经意的看见了，＂旁边就是子午谷＂她继续说着．他想起了三国的子午谷奇谋，那个被杀的将军正是在这里计划着北出秦岭，进占关中，而终南山也像她的名字一样，终结了关中平原最后的南方．＂那里不是道教胜地么，有很多道观把？＂他问．＂呵呵，我不知道，我可没去过＂他刚刚冷寂下去的激情却在这一刻以另一种方式兴奋起来．太阳照在寺庙正门的白色石料上，发出让人晕玄的光来．在门口有两块碑刻，上书＂寺旁因有香积堰水流入长安，故得名香积寺，又源自佛经＂天竺有众香之国，国名香积，而得寺名．香积寺为佛教净土宗源地－－－＂． 在另一碑上书：＂唐安史之乱时，郭子仪率部１５万在香积寺西南列阵与１０万叛军决战，一举击溃叛军－－－．＂
他似乎看到了在高地下严整的军阵，以及随后士兵们刀剑的碰撞与喊杀声，夜幕垂下，雨水淅淅沥沥地在香积寺周围不停撒下，树林顶部浓密的叶子，在雨水里发出沙沙的声音，树下，士兵们向叛军决死地冲去，用刀剑劈向头颅，盔甲，一波波的冲去，撕杀，惨烈的哀号，塌过无数死者鲜血横流的尸体，叛军终于开始馈退－－－
他不经意间对这古刹萌生敬意了，他买了两人的票，然后就过走进庙门，这完全不是他所见过的任何寺庙的样子，朴素的，朴素的简直让自己不敢相信这是一座历经千年，佛教净土宗发源地的寺庙．没有游客，如果有，那就是他们两个．她就象自己小时候自家隔壁的老房子．他们走到一个大殿内，慢慢地从装着古式木格子的窗边走过．就好像走过了古代某个深闺女子的闺房．静静的院子里只有他们两个，香积寺塔旁一棵大树，树枝像国画里浓重的墨水一样，在天空兰色的的底版上伸展．可能由于潮湿的原因，但更可能是冷寂的缘故，台阶上竟然长出厚厚的绿苔来，走到塔下，这一千多年前的建筑隔着时空，透过无尽撕杀，透过无数的自己所不知的过往，在身下死去埋葬的爱与恨，在身边静静朴素的站着，却感到很重的震慑力，一种悲壮的情绪涌出来，无可阻拦，整个人都被这情绪浸泡着．塔身四周的小佛像与图案雕饰是那样细微，美丽，虽然没有颜色，却更衬托出工艺的高超与价值的可贵．他们在塔旁的石板上坐下来，想起关于净土宗的介绍：＂提倡只自念阿密托佛，而往西方极乐净土，就觉得很是费解．自己是这样一个有着太多欲望的人，是怎么也跟佛无缘的＂这时一个和尚从后面一个院子出来，穿着灰色的僧衣，低着头，从他们身旁过去，就好象没看到他们一样．那和尚走过刚才他们去过的大殿，往旁边一处小偏房走进去．大概是诵经去了把，他们又往东边的院子里去转，经过那个小偏房，原来那正是个厨房，那和尚正打开木质的锅盖（在小时侯经常见，现在已经可以作为文物了）往里面用葫芦飘（同上）舀水．等添好了水，又盖好，然后在灶台下坐定，往灶堂里一把一把地添着柴火．他深深地沉默了．这朴素的事情，是在自己还不到十岁的时候经常看到的，而那时的生活是那样的快乐与真实，或者生活本身也是这样的．可现在自己从北方到南方，从南方到北方，在网络里宣泄着无数的欲望，在现实里却被欲望奴役着－－－．
他们走出寺庙，一直穿过香积寺村，从村中的土路上走过，又回到关中环线的公路上－－－
他只是这样平凡地存在着，不是他在网络上所不加遮拦的宣泄，不是他在城市的高楼大厦中突然矮小的身影，不是他在夜里霓虹灯下迷茫的失落，他是塔边像花草一样朴素真实的生灵，在生活里真实地爱着－－－
－－－
这是黄金般逝去的十月，太阳在树林的枝杈间不断缠绵，枫叶在风里与阳光不停道别，贪婪急切地吸充着最后的欢颜，眼泪不停掉下来，一直重复着来年的约定．这时候，他走到报栏前，享受着秋天的惬意．已经入凉的天气让他加上一件白色的圆领毛衣，上身套一深蓝色的西服，穿着浅蓝色牛仔裤，脚上是棕红色的皮鞋，这是他喜欢的打扮，天气稍微热点的话，他会脱掉那件白色毛衣，换上深蓝色的马甲，配上牛仔裤，很是好看．在报栏前，他正在读参考消息定期推出的双语天地，他喜欢先读英文，然后再读中文，这样可以更深刻地了解意思，却也可以保持很好的英文印象．他在七月份刚刚毕业，在炎热而习俗迥异的南方工作了两个多月，有辞职回来，现在他享受着这突如其来的家乡的秋天，早晨特有的寒冷，他贪婪地享受着，不紧不慢，如同潜水的人浮上水面时对氧气的贪婪．他大概在南方太久了，两个月，却好似很多年，从夏天直接到秋，不经意的亲切，已经让他醉了．好似换了一个时空，可自己仿佛丢在了南方，现在站在报栏前，被秋日的阳光透过报栏的玻璃照在额头上，他正在努力把自己从那两个多月里找回－－－
那是几年前的秋天，他还在高中就读，自己从中学的课堂里跑出来，一直沿着国道往北走，秋高气爽，四周平坦的田野是那样开阔，好象世界就这样展开着，只是偶尔有果园挡住了视线，太阳下面的世界泛着金色，好象自己来到了另一个世界里，好象所有的描述里都说秋天是金黄色，但他知道，在深秋，在冬天已从北方愈来愈近，真个世界会发出银白色的光华来．前放是十字路口，刚收割的玉米谷粒在公路的边缘铺成一片，在阳光下发出另人喜悦的光芒来，在边缘是用农具和落下的枯树枝做成的界限，以防路人骑车到玉米粒上滑倒，那个秋天是被棱镜折射的五彩，四周到处都是荡漾的光华－－－却不晕玄，而又那样真实美丽－－－
那个秋天最终还是过去了，她唤来了纯美的冬季，然后是冬季里积攒的忧郁，这忧郁又在春天里象冰一样散去了，化为水，在夏天里却开始沸腾起来－－－在又一个秋天到来的时候，他来到了这个离家不远的城市，沸腾后的思绪就在这城市里一直暗淡，时而像灰烬那样闪耀出短暂的火星，却终于彻底暗淡死寂下来－－－
他回到自己租住的房子里，上到阳台，顺着倾斜的屋顶走到顶上，皮鞋在与红瓦的碰撞中发出质感的声音，他小心翼翼地保持平衡，不让自己滑下去，下面围墙的篮球场上，几个学生正在打篮球，越过篮球场，在黑夜中看到自己上过的那所大学的名字亮着霓虹的光彩．他知道 ，他看到的将更加离他遥远了，就向自己爱过的那个秋天．
手机的铃声把他从昏睡中吵醒，看到新来的手机短信：＂你到１２点过来，坐１２２路就可以到，香积寺下＂他的眼前又浮想出视频里的面孔，他憎恶且一直压抑的阴沉好象再等待最后的崩溃了．早晨，整个城市里升起寒寒的浓雾，他穿着那件白色圆领毛衣才不感到冷，梳洗之后，就到外面跑步，太阳很快将浓雾驱散开去，远远的都看清了，然后是整个城市都明澈起来，所有的景物与物体都发出自己明确的色彩来，颜色在这一刻真正开始五彩缤纷，可气温却不怎么上升上去，在１１点的时候，才感到热，就脱去了毛衣，穿着一件天兰色方格子衬衣，外面套上那件西装，坐上１２２路车，一直往南而去，等汽车出了市区，车上的人越来越少，大片大片的秋天的田野涌现出来．他计算了一下，那一站是很远的一站，车经过了两条河，其中一条好象是沣河，大约４０分钟后，终于报出前方就是香积寺站来，他一下子紧张起来，车里也似乎开始闷热，他挽起西服袖子，露出前肘的蓝格子衬衫－－－靠站时，他从窗里望出去，站牌下站着一个长头发，穿黑色风衣的女子，还有几个卖东西的老汉，但凭视频的记忆，这不是她．他走下车，田野的微风一下子吹散闷热，突然开阔起来，看着对面的村庄与空中的太阳，他在路边默默地站着，老汉们说话的声音在他耳边模糊不清－－－而风声却这样清晰，甚至远出的秦岭都在沉沉低语－－－他突然害怕起来，或者她会从背后拍他一下－－－可没有，他转过身，一切都静悄悄的，平静，公路那边也像这边一样开阔，太阳光平和缓慢的光线，在所有的景色上慢慢滑翔着－－－他长长的影子，与自己玉树临风的战立，都似乎在风中柔和地荡漾着－－－．
前方不远出是一个十字路口，关中环线一直往前方伸下去，有一条道路穿过公路，从十子路口对称地分为左右两段向两边伸去－－－如同水面的反光一样，只是在这里分不出原影与影子，两边路的两侧都整齐地长着高高的枫树，象油画一样美丽．两旁的人行道上铺出一片片金黄的玉米谷子，就象他当年见到的那样．他揣测她会从那两条对称的路上的一个走过来接他，与是开始往十字路口走去，然后在十字路口徘徊，注意着每个过来的女孩子，这时走来一个烫着卷发的小个子女孩，好似等人一样，尽管他一开始就判断出那不是她，但那女孩子左顾右盼，让他不由得紧张起来，终于等到那女孩上车离去，他才舒了一口气．又从北面的路上走来一个打扮贼土气的女孩子，身高１６３左右的样子，她兴冲冲地向十字路口跑过来，让他的心都要跳出来了，一下子后悔自己是这样冲动的去追求，如今却快要被生活欺骗了，他害怕想起自己这样风采奕奕的男子和这样土气的女子走在一起是怎样一副不协调而暗示着罪恶与极度尴尬的画面啊 －－－他似乎都有立刻跑回去结束这一切的冲动，可不知为什么，他还站在那里－－－他已等待着自己任性与不安分的惩罚了－－－万幸的是，这女子一上公路就朝一边拐去，她的女伙伴早在那里等着，大声地唤她．从另一边的路上开来一辆蹦蹦三轮车，在他跟前停下来，从里面走下一个穿牛仔裤，留着短发，打扮依然很土，在全身上下看不出一点美丽的女孩子，但难保她在视频里经过不错的调协设置后，不会呈现出让自己魂牵梦饶的那样娇好来，他这才感觉视频的不真实性来，又一次后悔不迭，恐惧得转过身，看着对面的山与太阳．那女孩子开始不停地打电话，他下意识地去摸电话，想把电话调成震动，终于那女孩子打了好几次，幸亏自己的电话没有动静，这才平静下来．他这才想起电话，打过去＂你在那里呢 ？＂他问．＂马上就来了，刚有点事＂．他站在十字路口，不停地来回徘徊，在等待与逃避之间忧郁不绝．他想到自己在童年时就开始的单纯的爱，一直的时间里都那样含蓄，隐晦，虽然爱的对象一直在变，但爱却是不变的，一直说＂不可说，不可说，爱只说一次＂也自然天真地认为爱就意味着同样被爱，在他那里爱与被爱一直都是一个东西．只要爱了，那就肯定被爱着，只要被爱，那肯定也在爱．可岁月日久，他那单纯天真的爱就象山间的小溪，清水自流，而后来就增加了量与强度，直到他说出了爱，爱自己却飞逝了，现在他的爱就像洪水一样，不但蔓延了两岸，伤及了花草，还没有目标，没有河道，只是漫无目的的前行，不断离开，又不断诉求－－－
又有一个穿红色毛衣，下身穿牛仔裤，脚蹬一双运动鞋的女子走过来，她梳着披肩散开的但很整齐的头发，同样整齐的刘海下一双大大的眼睛，这完全不是自己视频中所喜欢的样子，但自己却一下子喜欢了，是因什么，大概是这女子身上的气质，穿衣打扮是那样的干净，又很会搭配衣服，他想这定是很有个性的女孩子，也是很聪明的女子，因为她了解自己，也知道合适自己的美，而且能在整个平凡的世界里坚持了自己，让所有世俗的所谓流行，都黯然失色了．她从他身边走过去，好似根本没有看见他，他刚才还自以为玉树临风，翩翩风采的形象在她的忽视里轰然倒塌－－－他产生了一种想立刻转过身去追她的冲动，抛弃今天所有的不该与罪孽．去追求她，却还是让自己的激情在路边沉默下来．
终于，他的电话响了，＂我马上到了，哦，我看到你了－－－＂，视线穿过路边整齐的枫树，他看到一个穿白色衣服的女孩子，向这边跑来．她的头发过了耳跟，却不到肩上，应该还是短发把，远远的，他一下子就认出是自己在视频中见到的面孔，却总感到不对劲，他高出她好多，走到跟前时，她就象一团荆棘站在了一棵挺拔的杨树下．他真正感到视频的虚假不真，但回头已经不可能了，就镇定地笑笑＂是你么？＂那女孩子点了点头，也笑笑．＂你坐了多长时间车？＂半个小时把＂＂我还从没有到城南来过，没想到这么远＂他说．＂我告诉过你的＂她的面孔里露出难以觉察的不快来．他感到莫名的尴尬来，所有在早晨时还沸腾无比的激情与向往都在这里破碎了，犹如海潮不可阻挡地退去，却再也不回来．＂我们去走走把．＂ 于是他们一起在人行道上往前走去．＂这里景色不错．＂他一直念叨着＂空气也很好＂．＂是啊 这里是比城里感觉好多了＂她同意的点点头．他们一直走，随便说着自己的过往，他突然看到右边一座顶部残破的塔，在高地上分外的注目．＂那是什么塔？＂他问＂是香积寺塔＂，＂那是个寺庙么？＂＂恩，很久远了，唐朝的把＂真没想到，在城南有这样一座古刹．他想．＂你带我去看看把＂她答应着，便带着他回头走，然后又走上一条并不宽阔的公路，往上盘延而去，直接饶过了香积寺村，就到了寺庙的正门．正门是刚刚建好的仿古建筑，甚至石料的崭新还一点未曾褪去，与历经沧桑的寺庙很不协调．正门的对面是一个很大的山谷，寺庙与对面的山隔幽谷而对，阳光下的谷地弥漫着一层层隐约，对面的山也显现出一层朦胧．好巧妙的布局啊，他不禁在心里赞叹．＂那是什么山？＂＂是终南山＂终南山，这个自己听了好多次的名字，却在今天这样不经意的看见了，＂旁边就是子午谷＂她继续说着．他想起了三国的子午谷奇谋，那个被杀的将军正是在这里计划着北出秦岭，进占关中，而终南山也像她的名字一样，终结了关中平原最后的南方．＂那里不是道教胜地么，有很多道观把？＂他问．＂呵呵，我不知道，我可没去过＂他刚刚冷寂下去的激情却在这一刻以另一种方式兴奋起来．太阳照在寺庙正门的白色石料上，发出让人晕玄的光来．在门口有两块碑刻，上书＂寺旁因有香积堰水流入长安，故得名香积寺，又源自佛经＂天竺有众香之国，国名香积，而得寺名．香积寺为佛教净土宗源地－－－＂． 在另一碑上书：＂唐安史之乱时，郭子仪率部１５万在香积寺西南列阵与１０万叛军决战，一举击溃叛军－－－．＂
他似乎看到了在高地下严整的军阵，以及随后士兵们刀剑的碰撞与喊杀声，夜幕垂下，雨水淅淅沥沥地在香积寺周围不停撒下，树林顶部浓密的叶子，在雨水里发出沙沙的声音，树下，士兵们向叛军决死地冲去，用刀剑劈向头颅，盔甲，一波波的冲去，撕杀，惨烈的哀号，塌过无数死者鲜血横流的尸体，叛军终于开始馈退－－－
他不经意间对这古刹萌生敬意了，他买了两人的票，然后就过走进庙门，这完全不是他所见过的任何寺庙的样子，朴素的，朴素的简直让自己不敢相信这是一座历经千年，佛教净土宗发源地的寺庙．没有游客，如果有，那就是他们两个．她就象自己小时候自家隔壁的老房子．他们走到一个大殿内，慢慢地从装着古式木格子的窗边走过．就好像走过了古代某个深闺女子的闺房．静静的院子里只有他们两个，香积寺塔旁一棵大树，树枝像国画里浓重的墨水一样，在天空兰色的的底版上伸展．可能由于潮湿的原因，但更可能是冷寂的缘故，台阶上竟然长出厚厚的绿苔来，走到塔下，这一千多年前的建筑隔着时空，透过无尽撕杀，透过无数的自己所不知的过往，在身下死去埋葬的爱与恨，在身边静静朴素的站着，却感到很重的震慑力，一种悲壮的情绪涌出来，无可阻拦，整个人都被这情绪浸泡着．塔身四周的小佛像与图案雕饰是那样细微，美丽，虽然没有颜色，却更衬托出工艺的高超与价值的可贵．他们在塔旁的石板上坐下来，想起关于净土宗的介绍：＂提倡只自念阿密托佛，而往西方极乐净土，就觉得很是费解．自己是这样一个有着太多欲望的人，是怎么也跟佛无缘的＂这时一个和尚从后面一个院子出来，穿着灰色的僧衣，低着头，从他们身旁过去，就好象没看到他们一样．那和尚走过刚才他们去过的大殿，往旁边一处小偏房走进去．大概是诵经去了把，他们又往东边的院子里去转，经过那个小偏房，原来那正是个厨房，那和尚正打开木质的锅盖（在小时侯经常见，现在已经可以作为文物了）往里面用葫芦飘（同上）舀水．等添好了水，又盖好，然后在灶台下坐定，往灶堂里一把一把地添着柴火．他深深地沉默了．这朴素的事情，是在自己还不到十岁的时候经常看到的，而那时的生活是那样的快乐与真实，或者生活本身也是这样的．可现在自己从北方到南方，从南方到北方，在网络里宣泄着无数的欲望，在现实里却被欲望奴役着－－－．
他们走出寺庙，一直穿过香积寺村，从村中的土路上走过，又回到关中环线的公路上－－－
他只是这样平凡地存在着，不是他在网络上所不加遮拦的宣泄，不是他在城市的高楼大厦中突然矮小的身影，不是他在夜里霓虹灯下迷茫的失落，他是塔边像花草一样朴素真实的生灵，在生活里真实地爱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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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小说 
分类: 散文-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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